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铿钱家族》偷水片段

老聂，隔壁一个老太太教我一个用水不用钱的办法，就是让水表不动，就是把水开得很小很小。

哪有这么回事，用水水表不走？

那你这是偷别人的水啦！

我不也是为家里着想，能少出点钱就少出点钱啰。

那你怎么不每个月多赚点钱回来？

那不是这样说啦。

不行算了。

主持人：刚才那个片段里利用水表偷水的情节很多人没做过但也听过，而且大家对这件事情的看法都了然于心不会过多去说它，而我们的主人公聂泳培就不一样，有些事情如果他认起真来，可以说是六亲不认。话说回来，他怎么会和自己的老婆较起真来呢？这事还得从三年前说起，那是一件当时很多人认为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而聂泳培却坚持做了下来，而这件事还曾经差点让他夫妻反目、倾家荡产。

聂泳培，53岁，湖南长沙人

聂泳培是个有很个性的人，为了能够心无旁骛地做自己喜欢的电子产品研究， 1990年他从湖南九芝堂药厂退职，毅然放弃了一个在外人看来效益非常好的企业。

虽然只有小学文凭，但聂泳培却能指导博士生的论文、制造芯片、设计软件，通过他本人的努力自学、再加上极强的动手能力，聂泳培已先后发明产品100多件，其中有２０多项还获得国家专利，圈内人称他是来自民间的发明人。

妻儿是聂泳培最亲近的人，在这简陋昏暗、不足60平方米的局促空间，全家人倒也其乐融融。然而2002年9月却发生了一件事情，而从这件事情开始这个小家就渐渐变得不平静了。

老聂，这是我们这个月交的水费，怎么这么多？好像上个月没这么多。

你把上个月拿来看看。

好像比上个月多了一半不止。

你算罗。

多了12块钱。

每个月都要交水费，可妻子却发现2002年9月交的水费是32元，比上个月20元的水费多出12元，按当地水价每吨1.44元计算，就足足多出了8吨多，家里就三口人，人数没有增多，用水量怎么会突然增加这么多呢？

接下来的几天里，聂泳培一边琢磨一边观察，就在这小小的三口之家里，他发现了生活当中很多用水大量浪费的现象。

用过量清水冲洗地板

刷牙时不关水

洗菜时用过量清水冲洗

洗手抹肥皂时不关水

孩子总是将没喝完的水倒掉

洗衣服不停用水冲洗

水白白地流走，聂泳培看在心里疼在心上，毕竟退职在家搞研究多年，又没有稳定的经济收入、妻子金花由于要照顾经常生病的孩子也不敢外出找工作，所以家里总是入不敷出，每分钱对这个窘迫的家庭来说都相当重要。夫妻俩商量后决定，要想方设法杜绝浪费、把水费省下来。

一个月后

那不可能，我们和以前比（用水）大不相同了。

一个月过去了，10月份比9月份省出了3元钱水费，但比没有节水的8月还是高出了9块钱，聂泳培非常想不通。

是表有问题吧。

水表有问题啊。

妻子一个无意识的猜测，给了聂泳培一个重大的提示。于是他当即起身就去检查家里的水表。

聂泳培发现，水开大开小，水表里面的小齿轮转速也随之变快变慢，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主持人：水表可以说是家家户户都有，如果细心点你会发现，你们家的水表可能和聂泳培家的一样，也是锈迹斑斑、表盘被水渍浸得黄黄的、根本无法读数。光从外形看好像我们小时候看到的水表就是这样子，但你知道水表里面什么吗？

打开以后，最下面是个叶轮盒，里面有个叶轮，水呢是从叶轮盒上几个斜斜的切口被挤进来形成一个涡流，它产生的力可以推动叶轮进而带动上面一组齿轮也发生运转，最后的读数就从表盘上体现出来，整个是一个机械式的结构。

计量不准确是如何产生呢，随着用的时间越来越长水里的杂质和泥沙会堵住窄流口，孔越小挤进去的水冲力大，带动的转速就越快，也就是说没用那么多水，但水表的读数可能会增多，这样你可能就要多交水费了。

原来用水那么浪费肯定不行，现在想方设法节水，水费还是很高，怎么办？思前想后，聂泳培决定去找物业公司负责统计水表的领导核实情况。然而令聂泳培万万没想到的是，除了水表计量不准的现象，还有一个水表不计量而导致自来水巨大流失的问题。

我们这里只有220户，每年每户加起来，和总表对，相差多少呢？按1.44元/吨计算的话，相差2万3、4元每年，水的话，大约是1万4、5吨，每个月都有1000多吨（水不对数），这个水到哪里去了呢？2--010033老人：主要是滴，住户的表不走，总表还是走，这家滴那家滴，积累起来的话，相差就多。

经过和小区里的其他居民聊天，聂泳培还了解到，原来很多人家里的情况和他家一样，自己家用不了多少水，但每月下来钱还是不少，原因是小区物业无法查实哪家哪户滴漏取水，于是只好采取下策——把每月对不上数的那部分水费按每家每户分摊下去，而这样一来大家都有意见。

计量不准、滴水不能计量、一个小小的水表居然导致资源流失和复杂的人际纠纷，想到这些聂泳培心里感到非常不安。

水资源在我国缺乏，不管怎么样，水资源这种概念在这几年是提得很频繁也很重视的一个事情，全民都在关心，我们搞技术的从道理上讲，也有这种责任这种义务去关心，用自己的努力去试试看，能不能在水表这个方面做出一点成绩。

从物业公司回来以后，聂泳培感到心情很沉重，但此时他已暗下决心要通过努力把目前的水表存在的问题解决掉。而就在这个时候妻子却不合时宜地跑了进来告诉他偷水的方法，于是就出现了刚才片头的一幕。

用水水表不转，那不是偷水。

别人都是这样的。

别人是怎样的我不管，我只管自己家里。

不行算了。

毕竟生活是现实的，你看我们家里，三口，小朋友3、4岁要进幼儿园了，需要开销的地方越来越大，这个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小孩子身体不好，我一直没参加工作也是（因为）这样，

金花：他有时候认定的东西，任何人都别想改变他。

所以不管她反对也好怎么也好，我当时认为我很想把它做下去。毕竟一个搞技术的人要对我刚刚感兴趣的东西放弃，我做不到。

于是第二天，聂泳培就开始行动起来了，他自己家测测、邻居家测测，真是不测不知道，一测就测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聂：大概1分钟流了25毫升，1个小时大概1.5升，你算一下看一天大概13140（毫升）。也就是说13吨（多）的水，你看刚才这个水龙头这样一滴一滴地流，一个水龙头就滴掉13吨水，我们全国有多少水龙头，都是这样流的话，你看流失会有多大。

主持人：全国目前是有3亿自来水用户，如果用聂泳培这种粗略的测算方式，我们也可以算出，1个水龙头1年滴掉13吨，就按3亿个水龙头算1年就要滴掉39亿吨，而这39亿吨水可以供全国13亿人用上1个多月，其实除了滴水的浪费，还有很多长年累月埋在地下的供水管网的巨大漏失，所以这两项加起来，实际上全国各地的自来水流失的水量远不止于此。

北京每年“滴漏”自来水3031万吨，相当于15个颐和园昆明湖；

全国各大城市每年自来水的漏失率高达20%左右；

每年全国漏失的自来水总量更高达100亿吨

从小我们从课本里就学到一句话，叫做“地大物博、人口众多”，但由于现在人口的激增和城市的高度发展，人们对资源过度开发和利用，导致我们的物真是越来越“薄”了。表面上我们国家江河湖泊众多、水资源丰富，但扣除所有不能利用的因素，我国人均可利用水资源量只有900立方米，也就是900吨，这是什么概念呢，如果1个人平均每月用水3吨，1年36吨，900吨水可以用25年，也就是说从第26年开始我们就要开始用我们的子孙水了。而900吨只是平均数，有些地方缺水的情况更厉害！

水利部水资源司司长高而坤：大家知道以色列是缺水国家，但华北比以色列还厉害，人均400立方米，而华北包括北京人均才300多立方米，每年缺水造成经济损失很大。全国669座城市，有400多座供水不足，110多座是严重缺水城市，工农业受到影响，很多居民感觉不到（缺水），但到农村去，很多地方牺牲了农村的灌溉才保证城市的用水。

水利部水资源司司长高而坤：我们超采地下水用的是子孙水，对环境生态有很大影响，比如有些地方形成地面沉降、房屋倒塌地面开裂 0565一方面我们缺水一方面是浪费 2838为什么现在显得比八十年代缺水呢，一是人们社会发展对水资源需求增加，第二是污染增加，人们可用的资源减少，自然因素并未造成水资源短缺，但人为开发，人为污染增加、还有人为浪费！

主持人：水资源短缺我们的第一感受是水价在飞涨，虽然每月多个几块、十几块我们还觉得没什么，还觉得每天都有水用，但这些水是换取地下水、破坏环境、抢夺其他物种的生命水为代价而得来的，有专家说我们现在用的已经是子孙水了，而且每一滴都很珍贵！

现在话说回来，那为什么我们家家户户用的水表却对滴水无法计量呢？这是因为水表是纯机械结构，叶轮带动齿轮运转时，传动过程中产生很大的摩擦阻力，大的水流可以产生大的冲力带动它，而对小的水流它的反应就不敏感、无法计量了。

主持人：水表是1825年英国人发明的，到现在已经有175年的历史，现在我们看到的结构最开始是沿自日本，后来是沿用德国和前苏联的一些设计，直到今天，都没有大的结构变化。

现在国际上把水表按计量精度分成ABCD四个等级，D是最高等级。衡量等级的一个重要指标是始动流量，从某个方面来说，要解决水表的灵敏度问题就要想办法把始动流量降下来。

始动流量是什么概念呢？我国普遍用的是B级表，如果打开水龙头保持让水表不转的最大流速，1个小时流失掉的水是8—12升，而就是这样一种精度不是很高的水表，我国目前的使用率几乎达到99%。

一个水表看起来就这么简单，为什么它的结构相对固定了100多年无人敢碰呢，主要是因为里面每个部件、齿轮的大小都有一定比例，改变一点可能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导致水流水压发生巨大变化，计量误差就会更大，而现在只有小学文化的聂泳培却要在这个上面做文章，他行吗？很多人都认为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以前别人说，聂泳培，这种文化你还想去搞科研啊，有时候还发觉我搞出点东西了，我就笑着跟他们说，有可能，无知就无畏，正因为我没受你们这个理论知识的局限，没在这个框框里面，我始终认为，有可能我用另一种方法再走进去的话可能会有新的不同。

2003年9月

为了彻底摸清水表的计量原理，聂泳培除了四处搜集资料，还疯狂搜集市面上各个厂家做得最好的水表，10个、50个、100个，买回家以后聂泳培把它们全部拆开，逐个对比研究每个水表中设计上的细微差别，并在它们的基础上进行不断地修改和测试。一次，聂泳培听说有个同学在法国留学，就托那个同学带一个法国水表回来，而一天到晚关在家搞研究的聂泳培此时并不知道家里连买这个水表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帮我把那100多块钱还了，我借了别人的钱。

什么钱？

我买了一个法国水表。

100多块钱啊就一个这样的水表。

我哪有那么多钱罗，我手上的钱都用完了这个月。

你自己想办法罗。

我想办法，你只给这么多钱给我。

别的地方省点用。

现在够省的了。

主持人：金花是聂泳培的第二任妻子，第一个妻子曾经也是因为他太沉迷于自己的研究世界而最终提出离婚，聂泳培没有反对。聂泳培曾经和我们说过，在他和金花相处前，就很坦诚地跟金花谈过这个问题，说他就是这种性格，但对自己在做的研究非常有信心，将来一定有成功的一天，如果金花你相信我就继续跟着我。当时金花点点头，于是两人就这样结婚了。但现在研究要做、日子也要过，还有一个不满四岁的儿子在中间，家里情况这么困难，金花和聂泳培会继续牵手走下去吗？

我脾气很不好，正由于这种倔强的性格导致我搞研究倔强，也带到生活中，所以我爱人还是比较忍让，包括有时候没钱了经常要她花钱去买（水表），尽管发几句牢骚但还是要把它买回来，做男人来讲还是很遗憾的地方。

一边是家庭的责任，一边是自己无法放弃的事业，钱花完了只能出去挣。由于聂泳培在电子技术和智能控制技术方面的才能在当地小有名气，所以他还能四处接一些修理的活、打打临工挣点钱。

控制器坏了想维修，想成本低一点，买一个要6、7千块钱。

这是哪里的？

美国的，这车也是，维修看要多少钱。

一个控制器6、7千，我想找个搞维修的，费用低一点，我找过其他地方不行搞不好，我的一个朋友介绍的，说一个姓聂的他会搞，叫他过来试一下，我开始也不相信，过来拿过去修，拿过来一装可以。

所以为什么一个水表做了快三年，这个周期就是因为我要不停地赚钱做实验、做实验又出去赚钱，所以停停做做、做做停停。

2004年3月，聂泳培的水表研究进入到了结构性改造的最艰难时期，他发现在原有水表的结构上怎么也走不下去了。

国内外水表为什么做了100多年，真正从A跨到B级，经历不讲100年至少也用了几十年，B到C级人们也是几十年的研究，目前还不能批量生产，研究的过程是相当艰难的，既然纯机械的走不下去，为什么不利用现在的先进的科学技术，例如把电子技术结合起来。

新的灵感给聂泳培带来无穷动力，于是在很短的时间内，他就突破性的把原来水表的纯机械结构改造成了机械加电子的结构，此时叶轮反映出的水流量通过敏感的磁线圈就可以立刻还原成电信号读出来，省去原来一组齿轮传动时消耗的动力，这样一下子就把计量等级提了上来。经过多次实验，聂泳培越做越有信心，他坚信思路没错，一个计量精度极高的水表就要研制成功了。

字幕：2004年12月

聂泳培研制出高精度D级电子水表

可以做到滴水计量

尾声：（字幕）

城市在发展人口还在激增

中国的人均淡水资源只有世界水平的1/4

但我们还在粗暴地掠夺和浪费水资源

掠夺浪费污染

再掠夺再浪费再污染

全国3亿多人饮水不安全

癌症村怪病村越来越多

我们抢用“子孙水”